假如电费涨价50%,江浙的外贸工厂会倒闭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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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这几天我的微信群里很热闹,可以说几乎炸开了锅,主要是我比较喜欢扔炸弹。

对于最近拉闸限电的事情,我觉得非常有必要站在国际贸易的生产一线说几句话。我群里的讨论也非常有代表性,所以也想和大家说说我们都在争论什么。
本文并不会把拉闸限电、能耗双控的原因作为主要内容讨论,只作简要的数据回顾。我想重点探讨的是,电费如果涨价50%后,江浙的外贸工厂会怎样?
电费上涨接下来是大概率事件。我说50%只是理论上计算,并不代表一定会真实发生。本文也只就我熟悉的服装制造业来讨论,毕竟劳动力密集型的产业牵涉到的就业、发展和社会稳定在我国非常具有代表性。而且,我的很多朋友都在生产一线,从他们那里要电费、产能、工资等的数据也比较容易。
而服装制造尚且如此,用电大户的机械制造、金属冶炼、化学原料和石油冶炼等情况估计更不容乐观。
我们先来聊下——
1 为什么没电了?
我们来看看中国的发电量构成

从统计可以看出,一方面,国家的发电量最主要还是靠火电支撑。如果要进行能耗双控,减少火电份额的办法还有大力发展清洁能源,提高清洁能源发电在发电总量里的比例,而不是一刀切的拉闸限电。
需要注意的是,所有发电方式里水电的成本最便宜,煤价稳定的情况下火力发电成本第二,其他能源的成本都比较高,特别是光伏发电的成本是火电的2.3倍。也就是说在大力发展情节能源的情况下,电费是会涨价的。
另一方面,没电了基本可以说就是没有煤了。从供给上看,煤炭供应短缺导致煤价上涨,发电厂不能一直亏损为国做贡献。我们看一个影响煤炭供给的数据

来自澳洲的数据显示2020年我们进口澳洲的煤炭都还处于历史高位,但是因为中澳贸易战的关系,2021年1-7月,中国进口澳洲的煤炭从697船下降为14船,进口量从5680万吨降为78万吨,几乎清零。
另外从消耗方面的商品出口上看,今年服装外贸出口数据真是喜大普奔,振奋人心,有数据为证:

出口增长幅度几乎可以和用电增长幅度成正比,这基本反映了能源的巨大消耗增幅。
另外据气象专家数据今年浙江全省高温天有16天,比常年同期偏多10天。杭州23天,比常年同期偏多15天。就个人来说,今年明显感觉我在家光膀子吃饭的天数比去年同比增长30%。
那么供给短缺和消耗增加的双管齐下,国家的拉闸限电是否符合下大棋的逻辑?
我也在群里收到很多西方阴谋论和国家“下大棋”的帖子。有些帖子很有典型的代表性煽动我就不这里说了,免得不明真相的群众又上当。

2 国家是在“下大棋“吗?

网络上有很多言论信誓旦旦的说西方阴谋论,国家在“下一盘很大的棋”。
我有几个疑问,如果国家是为了下大棋控制产能,有必要连东北的民生用电都拉闸吗? 按照这个逻辑,国家是准备让东北人没有电做饭饿着肚子没法去上班以减少产能?还是说东北已经没有什么工业了只能拉闸居民用电?这简直是在给我们的祖国抹黑!


我看到抖音里有个臧姓专家说国家是在抢夺定价权的生死之战。靠限制产能定抢夺定价权,他的逻辑是工厂停工了造成了产能稀缺就可以涨价了。那么我有几个问题求解答:
第一,接到手的订单能不生产吗?合同都定好了的,契约精神还要不要?如果要的话,这些订单的产能你给我变出来?不然我毁约要赔的损失你接手吧。
第二,高科技产品的定价权在别人手里。买你的衣服成本增加导致生活成本增加了,国外的芯片为代表的高科技产品是不是也可以涨价了?他们涨价你不买行吗?你真的有知识产权才能主导的定价权吗?
第三,你自废武功,别人就能等着把价格抬高采购?东南亚国家的疫情会一直不恢复等你抬价吗?

越南积极应对疫情,争取早日解封
我看了很多蛊惑人心的短视频,发现有一些有趣的现象,那就是谁的口才好貌似谁就有说服力,至于说的是什么内容、是否符合事实和逻辑已经不那么重要了。那些说着大道理的理论家、战略家、专家可以凭着滔滔不绝的口才口若悬河地胡说八道,但和实际情况可以说八杆子打不着。
我在这里提醒大家一句,一定不要被令人热血贲张的BGM(背景音乐)和慷慨激昂的发言迷惑,他们大多数情况下是在蹭流量收割韭菜。
毕竟把雄壮音乐和煽情演讲结合的最好的是二战时期的德国,请各位看官务必小心提防!


3 电费增加50%后?
前面已经说过,这是我的假设,但愿不会真实发生,我希望20%也不要有增加,深处外贸一线就知道,客户给的目标价已经是地板价了。
我们还是用数据说话。毛衫工厂是江浙非常庞大的产业,嘉兴的濮院和洪合是中国的毛衫城,驰名全国。仅洪合镇,拥有毛衫针织企业3000余家,已经呈现出在人流、物流、交通流、资金流和信息流等方面的强大集聚能量。
以我朋友马总的毛衫工厂为例,电费增加50%后会有直接成本的增加和间接成本的增加。
直接成本。马总每个月的电费大概1万元,每年生产30万件毛衫,每件衣服上的理论成本是0.3元,电费增加50%,直接增加成本0.15元/件。
电费增加后,整烫毛衫的蒸汽费用也会因为用电而增加,每件衣服保守估计增加0.05元。
间接成本 上游纺纱厂费用,我们以最为常见的棉纱为例,纺纱工厂的电费经过我的朋友吴总核算为3-4000元/吨,各地工业用电电费不一样,我们取中间值3500元/吨,电费上涨50%纺纱成本上涨1750元/吨。棉纱4.5万元/吨计算,棉纱上涨3.75%。这会让一件普通350克棉纱针织衫上涨0.61元。
上游染厂费用,仍然按照棉纱计算,据吴总计算,每吨棉纱的电费为5-6000元,仍然根据不同地方电费取中间值5500元/吨,电费上涨50%令毛纱上涨2250元/吨,棉纱4.5万元/吨计算,棉纱上涨5%。如上所说的这件针织衫会上涨0.79元。
下游费用,我外贸公司每个月的电费会增加3000元,出口100万件算,我们的支出增加先忽略不计吧。
这样理论上计算出,50%电费增加,一件成衣的生产成本会增加1.60元。这不包含其他没有计算的隐形增加成本,比如快件公司、货运公司、银行费用等等的增加。
这会让中国的服装整体增加大概5%的成本。那么外贸企业会因为这5%的成本增加失去订单吗?
答案是会!中国制造业目前的整体盈利能力的毛利也就是这大概5%。这就是实业的现状。
说个真实案例。2021年上半年,我和俄罗斯谈一个15000件的毛衫订单,和客户的目标价相差0.8元人民币,我想想0.8元问题不大跟客户还有交情在,咬咬牙坚持了不降价,结果这个订单就下给了其他供应商,这就是冰冷数据之下的残酷现实。
很多企业盈利能力强,也许还能撑得住,但是大多数中小制造企业是无法承担这5%的增加的。我说我另外一个朋友陈总的袜子工厂,袜业是浙江海宁除了皮革之外的重要产业之一,他告诉我,电费上涨会导致他35万双/月的产能每双袜子的制造成本增加5分钱,原料成本增加0.12元。基本也是在5%左右。袜子是小部件,利润空间相对较大,增长5%对陈总还能勉强承受,他是幸运的。
但请看下面各行业毛利率数据,可以看到服装行业的净利润是6.25%。

数据来源  ttps://wenku.so.com/   2021年3月
也就是说,电费上涨50%,几乎可以吞噬中国服装制造业的绝大部分利润,是中国服装制造业不能承受之重。
也许有人说,大家都涨价了,外商也没法只能接受,但是在中国制造业都在转向东南亚的背景之下,这种涨幅对转移的加速将是多大?我们将失去多少就业岗位?
再有,中国的服装产能是每天大概4400万件,每拉闸一天就意味着这些产能需要推迟客户的交期,或者动用下一个生产周期的产能。货期延误是接下来非常不确定的因素,至少会推动原材料价格的进一步上涨,注意上半年的船运紧张已经令海运费翻了好几倍了。目前货期延误的后果还没有完全显现,有待我们进一步观察。
即使50%的电价极端涨价幅度不会出现,但是江浙企业能承受20%的涨价幅度吗?按照我的简单计算方法,服装成本会增加2%。我那件40元的毛衫订单,正好是因为我不在乎但客户在乎的2%去了别的地方。在疫情之下,国外的经济环境也非常严峻,门店销售数据惨淡,对价格的增长比平时敏感百倍。
而制造业对手的疫情不可能一直持续,你敢试试再涨价吗?
我是不敢了。
全文完
本文一天写成,非常感谢给我提供数据的交大同学Ken,工厂老板马总、陈总、吴总、范总在百忙之中接受我的“采访”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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